实验室的空气中漂浮着消毒水的味道,许水良盯着艾滋病初筛血样,一脸严肃,防护装备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。
40多天以前,许水良在实验室中遭遇职业暴露:沾了艾滋病血样的“移液吸嘴”,意外反弹后击中他的右眼。“粘膜受损,二级暴露,严重”,许水良拿到评估结果,连自己都感到震惊。尽管一个月后的检查结果为为阴性,但最终是否感染HIV,许水良还要再等几个月,而最近一段时间,成为了他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日子。
许水良所在的成都病犯监狱,收治了全省监狱系统的疑难危重服刑人员。这里的工作人员,既是监狱人民警察,也是医务工作者,肩负着依法执行刑罚、教育改造、救治危重服刑人员的特殊使命。作为全国司法行政系统第一个HIV确证实验室,四川监狱系统经过初筛的艾滋病血样都会送到这个地方进行确证,艾滋病“风险”在这里高度集中,任何闪失,都可能带来严重后果。
事情发生在一个多月前。5月22日,成都病犯监狱收到20份艾滋病犯的初筛血样,这些“危险”的血液标本,来自省内某监狱,均需要在成都病犯监狱HIV确证实验室做最后确证。成都病犯监狱检验科,是履行这道任务的最后一个环节,科室主任许水良和其他成员,经常执行这样的“特殊”任务。
20份血液样本需要在7天内得出检验结果,许水良原定有一个关于艾滋病的会议要参加,但他很清楚科室的忙碌。“如果不早点做检验,等我开完会回来,(检验)时间就耽误了。”
当天下午4点过,许水良进入实验室,对艾滋病初筛血样确证,其中一个环节需要用吸嘴往容器内加标本样。许水良取出一管血样时,因为“移液吸嘴”有点紧,他稍微多用了一点力,趁着这股劲,沾着血样的吸嘴一下反弹回来,正好穿过护目镜缝隙击中许水良的右眼。“眼睛马上就闭了。”因为太痛,许水良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。许水良马上用蒸馏水和生理盐水对眼睛进行了冲洗,并立即报告院感科,同时与双流区疾控中心取得联系。
下午5点多,疾控部门为许水良做出了职业暴露等级评估,“眼睛粘膜受损,二级暴露,程度为‘严重’。”
“严重职业暴露”,让许水良“打鼓”的是,吸嘴弹射到眼睛那一刹那,究竟是吸嘴的前端还是末端接触眼球,他就没有印象。但他清楚,如果眼睛接触的是沾着血样的吸嘴前端,他知道这最终意味着什么。而如果眼睛接触的是吸嘴的末端,那么,HIV感染的风险就相对降低。“但即使是1%的感染几率,也代表着100%的感染结果。”
让许水良感到更加不安的是,第二天,20份血样的检验结果出炉,全部呈阳性,也就从另一方面代表着全部确证为艾滋病。这个结果,让许水良原本抱有的侥幸希望碎了一半。医院为许水良开了一个月的艾滋阻断药,让他天天服用。由于药物副作用,这一个月,许水良浑身乏力,而且还伴着轻度发烧、干咳等症状,很是难受,“整夜整夜失眠,人慢慢地憔悴了。”
“生理上的压力并不是主要的,心理上的压力才真正让人痛苦。”许水良说,虽然自己做艾滋检验相关的工作已近20年,见惯了大大小小的案例,但他感觉到很大的压力,“尤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就会想,如果自己感染了怎么办。”许水良说,自己首先想到的是不危及家人亲友,为此,他还想过一旦确认自己感染,只能忍痛与爱人离婚,”“朋友圈子也可能待不下去了。”
按照相关规定,许水良能申请休息半年,但职业暴露后的第二天,他就照常回到了工作岗位。“闲下来反而会觉得更煎熬更难受,忙起来才能忘了压力。”许水良说。6月22日,一个月后,第一阶段的检查结果为为阴性,许水良才稍微松了口气。但距离半年观察期后的最终确认,还有较长时间的等待,许水良只能继续熬。
许水良的爱人同是成都病犯监狱的医务民警,自从许水良发生职业暴露,爱人给了他极大的鼓励。为了瞒着家中的老人和女儿,夫妇俩“守口如瓶”,编了个“感冒”的幌子。
没有确证之前,一切都是未知数。在半夜里,许水良实在睡不着了,就所幸起床看书,《苦才是人生》、《摆渡人》两本书让他触动很大。许水良说,自己不仅从书中找到慰藉,似乎还明白了人存在的意义和价值所在。
在种种压力下,许水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,内心也渐渐“释怀”。但谈到家中的妻女和老人时,这个快满50岁的中年男人,眼中竟湿润起来。
监狱民警和医务人员是许水良的双重身份。从1994年参加工作至今,他已经当了23年监狱警察,而做艾滋病检验工作已有19年。发生职业暴露,其实这并不是唯一一次,2008年,许水良就经历过一次“危险”。
“那次是给一名戒毒人员做艾滋检验。”许水良回忆,当时他用玻璃吸管采集血液样本时,由于管内有空气,血液从吸管末端溢了出来,手上的血流进皮手套,沾到了自己的皮肤,“庆幸的是手上没有破损的地方,要不然真危险了。”
许水良所在的成都病犯监狱,设有全国司法行政系统第一个HIV确证实验室,四川监狱系统经过初筛的艾滋病血样都会送到这个地方进行确证,可以说,全省监狱的艾滋病“风险”都集中在了这里。同时,成都病犯监狱收治了全省的重病犯,患有梅毒、丙肝等传染性疾病的涉毒人员同样不在少数。许水良说,近年来,实验室民警发生过不止一次职业暴露,危险简直“防不胜防”,好在所有的暴露到最后都平安无事。
“党员”还是许水良的另一重身份。许水良算了一下,从大学入党到现在,他已经有24年党龄,如今,他还是成都病犯监狱医技支部书记。平时,除了工作,许水良还带领科室搞党建。这次遭遇职业暴露后,监狱领导、同事都向他送来关心。前两天,许水良还表达了将慰问金作为特殊党费交给党组织的想法。至于愿望能否实现,许水良正在等监狱党组织的回复。